
我叫林望,我的人生是从六岁那年杠杆配资查询平台,被一分为二的。六岁之前,我是我爹娘的心头肉。六岁之后,我娘因病去世,我爹娶了那个女人进门,我的世界就只剩下了黑白两色。
那个女人,我的继母,名叫赵秀娥。她嫁过来那天,没有鞭炮,没有酒席,只是牵着一个比我小一岁的女儿,我的继妹小兰,悄无声息地走进了我们家。她长得不难看,但脸上总是没什么表情,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。
从她进门的第一天起,我的好日子就到头了。以前,我是家里的小太阳,现在,我成了多余的那个人。好吃的好穿的,都紧着小兰。我爹是个老实巴交的木匠,常年在外接活,家里基本是继母当家。他总跟我说:“望儿,秀娥不容易,你要听话。”
我学着听话,可她的心,好像永远都暖不起来。
她给我立的第一个规矩,就是家里的水,以后都归我打。我们村里用的,是村东头那口老井里的水。那口井很深,井口是用青石垒的,因为年头久了,长满了滑溜溜的青苔。村里的大人都说,小孩儿不许靠近井边,危险。
展开剩余83%可继母不管。她每天天不亮,就把我从床上拎起来,递给我一个比我还高半头的木桶,冷冷地说:“去,把水缸打满了再回来吃饭。”
我才六岁,瘦得像根豆芽菜。我提着空桶都摇摇晃晃,别说装满了水。我不敢反抗,只能拖着沉重的步子,走向那口让我害怕的深井。
我把井绳一圈圈缠在手上,用尽全身力气把水桶扔下去,听到“噗通”一声闷响,我的心也跟着一沉。然后,我咬着牙,一步一步地往后退,用整个身体的重量,把那桶水从深不见底的黑暗里,一点点拉上来。
每一次,当水桶的边缘露出井口时,都是我最紧张的时刻。我必须探过半个身子,才能抓住水桶的把手。脚下的青苔滑得像抹了油,有好几次,我差点一头栽下去。我吓得哇哇大哭,可哭完了,还是得把水提回去,因为我知道,如果打不满水缸,我连那碗稀饭都喝不上。
就这样,日复一日。我小小的手掌上,很快就磨出了厚厚的茧子。村里的人都看不过去,跟我爹嚼舌根,说赵秀娥虐待我。我爹也跟她吵过几次,但她总是一句话就把我爹顶回去:“男娃子,娇养着能有啥出息?不吃点苦,以后就是个废物!”
我爹嘴笨,说不过她,只能叹着气,偷偷塞给我两个鸡蛋。
我对继母的恨,就像井里的水,一天比一天深。我甚至在夜里偷偷诅咒她,让她掉进井里淹死。
直到那件事发生。
那是一个冬天,下了好几天的大雪,井边的路结了厚厚的冰,比平时更滑。我像往常一样去打水,心里怕得要命。当我把水桶拉到井口,探身去抓的时候,脚下猛地一滑!
“啊!”我尖叫一声,整个人失去了平衡,直直地朝黑洞洞的井口栽了下去!
就在那一瞬间,时间仿佛静止了。我脑子里一片空白,只觉得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了我。
然而,就在我半个身子已经悬空的时候,一只手,一只无比有力的大手,像铁钳一样,从我身后伸过来,死死地抓住了我的后衣领!
那只手猛地一用力,硬生生地把我从井口拉了回来,重重地摔在了雪地上。
我躺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心脏狂跳不止,浑身都在发抖。过了好半天,我才回过神来,急忙回头去看是谁救了我。
可是,我身后空无一人。
茫茫的雪地里,只有我自己的脚印,和远处一行匆匆离去的、更深的脚印。那个人没有留下姓名,甚至没有让我看清他的脸。
我惊魂未定地提着半桶水回到家,没敢跟任何人说起这件事。但从那天起,我心里就多了一个秘密,一个关于救命恩人的秘密。我猜了很多人,是邻居的张大叔?还是路过的王大哥?可他们都说没见着。
这件事,成了一个悬案。而我的生活,还在继续。
日子就这么不好不坏地过着。继母对我,依旧不冷不热。她还是会吩咐我干各种活,但奇怪的是,她再也没让我去那口老井打过水。村里通了自来水后,她第一时间就交钱装上了,哪怕为此卖掉了家里准备过冬的一头猪。
我长大了,上了初中,高中。我学习很努力,因为我知道,考上大学,是我离开这个家的唯一出路。我和继母的关系,就像隔着一堵墙,谁也不愿靠近谁。我们之间,除了必要的几句话,几乎没有交流。
我考上大学那年,她一句话没说,只是默默地回房间,拿出了一个布包,里面是她一笔一笔攒下的钱。她说:“这是你的学费,以后别再问家里要钱了。”那语气,还是那么冷硬,像是在打发一个外人。
我拿着那笔钱,心里五味杂陈。
大学毕业后,我留在了城里,有了自己的工作和家庭。我很少回家,只是每个月固定寄钱回去。我以为,我和那个女人的缘分,就会这样慢慢淡去。
直到去年,我爹突然打来电话,说继母病了,很重,是肺癌晚期。
我赶回老家,看到病床上的她,几乎认不出来了。她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,头发全白了,曾经那张冷硬的脸,此刻布满了深深的皱纹,眼神也浑浊不堪。
我在医院陪护了她一段时间。一天夜里,她大概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,精神好了些,突然拉着我的手,让我把继妹小兰叫到跟前。
她看着我们俩,喘着气,断断续续地说:“小兰,有件事,妈藏在心里一辈子了……现在,该告诉你哥了……”
小兰哭着说:“妈,啥事啊?”
继母的目光转向我,浑浊的眼睛里,流露出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温柔和愧疚。她说:“望儿……你……你还记不记得……小时候掉进井里那次……”
我心里猛地一震,点了点头。
“救你的人……”她顿了顿,用尽力气说,“……是我。”
我如遭雷击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“不……不可能!”我失声叫道,“那明明是一只男人的大手!很有力气!”
继母苦笑了一下,慢慢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。那是一只怎样的手啊,关节粗大,布满了伤疤和老茧,皮肤像干枯的树皮。她说:“我……我年轻时候,在采石场干过活……力气,比男人还大……那天……我其实一直不放心,偷偷跟在你后面……看你掉下去,我魂都吓飞了……”
我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继妹小兰哭着补充道:“哥,是真的!妈那天为了拉你,手腕脱臼了,好几个月都抬不起来!她不让我告诉你,还骗我爹说是自己摔的!还有,她不让你去打水,是因为她自己小时候,亲眼看着她弟弟掉进井里淹死的!她心里有阴影,她怕啊!她不是不喜欢你,她是不知道该怎么对你好!她怕对你太好,我爹会觉得她偏心我这个亲生的,会对我不好……她……”
后面的话,我一个字也听不清了。我的眼泪像决了堤的洪水,汹涌而出。
原来是她。
那个每天逼着我去打水的女人,却在背后,默默地守护着我。
那个对我冷若冰霜的女人,却把那份天大的恐惧和救命的恩情,一个人扛了二十年。
那个我恨了二十年的女人,却用她自己那种笨拙、别扭、甚至有些残酷的方式,爱了我二十年。
她不是不爱,她是爱得太深,太沉,以至于我们谁都没有看懂。
我扑到病床前,握住她那只粗糙的手,第一次,发自内心地,哭着喊出了一声:“妈——!”
她浑浊的眼睛里,也流出了两行热泪。她看着我,嘴唇翕动,露出了我这辈子见过的,最温暖的笑容。
三天后,她走了。
安葬了她之后,我一个人,又回到了村东头那口老井边。井口依旧,青苔依旧。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六岁的小男孩,在井边瑟瑟发抖。也看到了那个沉默的女人,站在不远处的角落里,用她全部的生命,紧张地凝视着。
原来,在我不知道的岁月里,我一直都被人,如此深沉地爱着。那份被误解的爱,像这口老井里的水,看似冰冷杠杆配资查询平台,却养育了我的一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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